「为了传承自己的遗传因子,有些生物里的雄性会把自己喂给雌性,有些生物会在衰老时自觉死亡以腾出资源让给年幼者。当一个生物完成繁衍使命之后,其生存对于族群来说也就变得不再真正必要。
「而对于我来说,所谓的『繁衍』,并不是把自己的遗传因子传承下去,那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的物质而已。我要传承的是自己积累的精神性事物,也就是记忆。
「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积累的记忆发生损失,更加不会主动施加任何删减。就连『我』都可能是假的,只有记忆才能够成为象徵着我的『遗传因子』。」
他所说的自我的虚假,听起来并不是指真正的银月早已死去丶自己仅仅是另外一个银月这种事情,而是某种更加根源性的恐惧——这似乎和他所说的「自证真灵之道」有关系。
正当我要深入询问之际,忽然,周围的场景出现了新的变化,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在从视野的边缘涌入。
我反射性地以为是「长安」在操纵梦境,想要趁着用话术吸引我注意力的空隙做些有利于自己摆脱困境的事情。然而,都不用仔细观察,我就意识到真相绝对不是那样。因为突然出现的未知的力量一看就不是银月所能够施展出来的。
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的,竟是灰色的雾。
就像是舞台装置喷射出来的乾冰气体一样,灰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把我和「长安」团团围住。
这是虚境的灰色雾气!
就连「长安」自己都流露出来诧异的情绪,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是他吗。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愿意放过我……」
灰色雾气好像是要把我驱赶出这处梦境。
虚境的力量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多半是应凌云在外部运用神印碎片之力,沿着某种途径侵入这处梦境。
可是……这没有道理。为什麽应凌云的神印碎片之力会在这种时刻出现呢?
如果他有办法从外部直接输送神印碎片之力到银月的精神世界里面来,那就意味着银月从最开始就没有逃出过他的手掌心。虽然对于他能够使用神印碎片之力具体做到何种地步的事情尚不清楚,但光是有着足以封禁一切异能之力的灰色雾气,想要抓住银月就不会需要耗费太多功夫。
从水师玄武可以精准找到月隐山这一点来看,应凌云肯定是能够通过自己对于银月的了解把握住其去向的。所以他或许都不需要雇佣水师玄武,自己就可以做到活捉银月。虽说结合他过去的种种事迹,很难相信他真的具备随心所欲操纵灰色雾气的本事。
先不管那些,难道说应凌云是趁着我入侵银月的精神世界,从外部对银月做了什麽?我立刻就去观察外界,然而似乎是受到灰色雾气影响,我居然无法顺利连接到外界的火焰和热量。
与此同时,我立马全力施展火焰,尝试驱散周围的灰色雾气。火海顿时咆哮着吞噬了黑暗地带,并且与灰色雾气纠缠在了一起。而在火光之中,能够封禁异能之力的灰色雾气居然真的停顿了一两秒钟,旋即火焰还是无法抵御,在灰色雾气之中悉数熄灭。
纵然是以大无常领域的力量,面对神印的灰色雾气之力,竟还是如此束手无策。
灰色雾气逐渐地阻挡了我的视野。
而在最后,「长安」则向我发出了声音。
「阿成,就如你之前所说,对于你的那些抱怨,只是我所有感情里面的一小部分而已。」他说,「不过反过来说,那些抱怨也是我真实存在的烦恼。
「虽然仅仅是占据了我内心的一隅,但是,就好像无法杀死你,我作为银月的精神就无法圆满一样。面对银月这般庞然大物,但凡我作为长安的一面有着头发丝那般粗细的裂纹,都会被其放大一万倍,化为无法跨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