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瞬时消失不见,两颗木骰子骨碌碌滚落在地。酒坛摇摇晃晃两下,亦未能幸免地坠至地面,骤然四分五裂,酒液“哗啦”一声自坛上裂隙汩汩溢出,浸湿地面。
沧琰支着手臂,试图站起身来,却觉着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四肢亦有些使不出力来,身形一晃,险些跌坐回去。
他抬眼瞥向面前稳如泰山地端坐着,面上一丝红晕也无的云慈,顿时恍然大悟。他方才还感叹着云慈酒量了得,如今却发觉二人的酒量亦随着身体互换了。
她尚未有醉意,他倒是先醉了酒。
“不喝了……”他晃悠悠地起身,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摸着浑朝床榻走去,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这身子酒量忒差了些。”
云慈眉梢微蹙,出言阻拦:“那是我的床。”
沧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复又理直气壮地道:“谁叫你房里就这么一张床的?”
他说着,已然一屁股坐至榻边,蹬腿褪下靴子,语气里染上几分无赖:“反正本座、我是绝对不可能睡在地上的!”
言毕,他整个人瘫软在榻上,顺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紧紧覆在身上裹作一团,阖上眼眸,一副赖定不走的模样。
云慈无奈,轻叹口气,兀自挥出一道法力将地面的狼藉清理干净。欠身拾起那两颗木骰子,重新收回小匣里,置入柜中。
做完这一切,她回身望向榻上的沧琰,却见那人已然睡熟,眉宇间少了些平日的桀骜与锋芒,反倒多了几分难能可贵的平静。
云慈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角,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复又转瞬消失不见。她旋身走至半敞的窗畔,夜风拂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几许屋内残余的酒气。
榻上的沧琰倏忽翻了个身,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未能听清楚,回眸望去,他却又已沉沉睡去。
耳畔不知怎的,忽然浮想起师父曾常挂在嘴边的叮嘱,“夜里风寒,记得关好门窗。”
云慈先是怔了一瞬,眸光微暗,随即回过神来,抬手轻轻合上窗扉。夜风被阻隔在外,屋内的烛火亦安稳了几分。
她轻轻抬眸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落进来,为屋内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她迎着月色盘膝坐下,捻指作诀,阖上眼眸凝神吐息。
一夜静谧。
——
翌日卯时,天光未明,日色尚未散出几分微芒,室内仍旧倚着烛火照明。
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照在床榻上,映在沧琰面上,他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口中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云慈长身玉立于榻边,探手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唤道:“该起了。”
沧琰十分不情愿地动了动身子,眉头皱得更紧,却并未掀开眼皮,只烦躁地嘟囔了一句:“哪里来的杂碎,休要闹本座!”
云慈神色未变,扬手掀开他身上缠绕几圈的被子,声音冷冽道:“已至卯时,该动身去给弟子们上早课去了。”
沧琰抬手去夺被子,使力扯住被子一角,犹不死心地挣扎道:“那是你们清元宗的弟子,又不是本座的弟子!要去上早课你自己去上,本座要继续睡觉,莫要再吵本座!”
云慈神色未变,只略一抖手,指尖轻弹,一团火焰自被角燃起,火舌迅速蔓延,直直烧向整个被子。
沧琰适才勉强睁开眼,待看清楚情状,瞬时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赶忙松开手将着火的被子一把丢开,眸中满是困倦与不耐:“诶诶诶!云慈云大祖宗!本座起来便是,你不至于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脑因着宿醉尚还隐隐作痛,仿佛有千斤重锤在颅内敲打。他低咒一声,声音沙哑地找补道:“倒也并非本座不愿